汽车就是一只大蜘蛛

　　刘姥姥驾着“鬼子”牌轿车，“嘀嘀”按了两声喇叭就出村了，板儿坐在副驾驶座上，板儿拿着一本《公路交通图》，他在找着去大观园的路。板儿如今生意做火了，金九银十都说成了老皇历，但是，他的4S店却是卖得红火，都说小犬笨一狼拜鬼社被中国人骂得狗血喷头，国人都喊抵制日货，喊完了，还是到店里来买“鬼子”牌轿车。板儿很内行了，跟“鬼子”牌轿车相比，比它价钱还低的赛纳，福特嘉年华的品质强得多了去了，可是，人们还是争相抢购“鬼子”牌，“鬼子”牌卖得就是火，不服不行。板儿感觉自己特天才，当初选择做“鬼子”牌的代理是太正确了。

　　板儿终于在《公路交通图》上找到了107国道，从村里去大观园，走107国道要绕点弯，但是路况比省道好，板儿对刘姥姥说：奶奶，你看，我们走107国道吧？

　　刘姥姥的驾驶技术已经练得一级棒了，她松了油门，点了点刹车，扭头看，却看不清，索性一打方向盘，将车靠到路边停下。

　　板儿，拿来我看看。刘姥姥自从开起了车以后，性格变得越来越要强，有车的人都这样，方向盘一抓，爷们姐们的脾气就大发。刘姥姥要看《公路交通图》，以往她可从来不看什么图，车拉她走哪就是哪，半路扔下也没脾气。板儿把《公路交通图》递给刘姥姥，板儿今天显得特别的乖，他有一个小小目的，他特别想见林黛玉。板儿以前，跟着土老冒的奶奶去大观园，人总是不把他当正人看，这回不同了，板儿想去大观园里抖一抖，真让他高兴的话，送一辆“鬼子”牌给林黛玉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刘姥姥接过《公路交通图》，她一看密密麻麻的红线蓝线和黄线就晕菜，但她还是装模作样看了看，说：板儿，你说是走红107还是走蓝107呢？

　　板儿在想着林黛玉，奶奶的话没有听明白，说：奶奶，走黑107吧。他想，107就是柏油路么，哪来红的蓝的。

　　不对，黑的是铁路！刘姥姥抓着了走神的板儿一个漏洞，瞪了他一眼说。

　　板儿接过《公路交通图》一看，哦，是的，那黑白相间的是铁路呢。说：红的红的，红的107国道。说罢，又将《公路交通图》递给了刘姥姥。刘姥姥终究是刘姥姥呀，她确实看不懂交通图，研究了一会，对板儿说：板儿啊，奶奶怎么看这路线图都像一张蜘蛛网呢？看看，这儿一个大蜘蛛，这儿一个小蜘蛛。还有还有……中个的蜘蛛，这些蜘蛛都吐彩线儿。

世界是无边无际的网

　　奶奶，那彩线儿是国道省道县道，蜘蛛不是蜘蛛，大的是省城，中的是城市，小的是县城。

　　那俺们村呢？

　　俺们村？俺们村可没有，俺们村太小了。

　　不小啊，方圆十八里，俺们村都是数得着的大村，张王刘李四大姓，顶半个中国。

　　唉，再大的村也小，上不了地图的。

　　不对，这里还有一个周口店，小店都有么？

　　嗨，那不是北京猿人的家么？

　　闹不明白，猿人的家标上了，他们去猿人家么？

　　想旅游的话，就是要去呀。

　　好了，俺开车了，板儿你说往哪走，俺就往哪走。

　　刘姥姥开车上了路，板儿插上CD听音乐，听的是越剧《红楼梦》，有黛玉葬花一段，板儿听得入迷。

　　刘姥姥说：板儿，汽车就是织网的蜘蛛么？

　　蜘蛛？板儿乐了，说：奶奶，你说得对呀，有车才有路，车往前开，路往前长，东开西开，就织成了一张网呢。

　　俺们现在也织网么？

　　不是的，奶奶，网已经织好了，我们顺着网走就是啦，俺们去看《红楼梦》，噢，俺们去看黛玉姐姐。

　　板儿，我看你就是迷上黛玉姐姐了，可是，人家是千金小姐，而你是下俚巴人。

　　板儿一听，不乐意了，说：奶奶，俺现在是老板啊，俺有得是钱，俺也有文化，俺可以造两个大观园！

　　板儿，你还不认命，人说贵族要三代，俺看你还是没有贵族气的，别去招惹黛玉姐姐，俺看你汽车店前台的王小姐跟你就般配，长得结实，回到乡里，那身腰割个麦子挖个土豆也利索。

　　奶奶，你快别说了！俺要她给俺割什么麦子挖什么土豆？你听说过4S店的老板夫人要去割麦子挖土豆的？

　　板儿呀，不是我说你，你一发财就忘了家门是朝哪边开的了，你没看那《红楼梦》的结尾，宝玉最后不也是去做了小和尚了么？

　　刘姥姥这话一说，板儿不吭气了，但是很郁闷，看了看前面的路，说：奶奶，往右边转弯了。

　　嗯，好的。刘姥姥拨了转向灯，往右边急打方向盘。

　　板儿看出刘姥姥操作的问题，说：奶奶，你怎么又打左灯往右转啊？你不怕罚款呀？

　　嗨，俺又忘了，怎么总打左灯往右转呢？板儿，你发现没有，世界就是一张网。

　　板儿说：早知道，俺们4S店就是一张网，“鬼子”牌的经销商遍布全球，没看俺店里有网络图啊？

　　俺是说，俺跟贾家是亲戚，贾家跟林家又是亲戚，林家跟赵家还有俺们刘家是亲戚，刘家跟张家也是亲戚……这么亲结亲，一直结到皇帝那里，世界就是一张网。

　　这网络太小呀，俺们的网里就有英格兰的大鼻子，贾府亲戚再多，没有大鼻子洋人吧？

　　那还像话？跟洋人结亲，生个洋胎，红脸鹰钩鼻，不吓死一村子人了？

　　就是嘛。奶奶，汽车网可大，俺跟你说。板儿正说着，车上了107国道。看看，俺们上了国网啦。

　　到贾府门前，天已经响午了。刘姥姥按了按喇叭，守门的人出来了，刘姥姥探头出车窗，大声嚷嚷：看什么看呀，刘姥姥来了还不开门？守门的人正好是焦大，一见是刘姥姥，乐了，却又纳闷，说：刘姥姥，你这轿子怪新奇啊，不用人抬自动往前滚，那上坡不得要人来拉呀？

　　焦大，你个土老冒儿，这是汽车，轿子汽车，懂吗？不懂的话，去俺乡下见见世面。

　　呵呵，乡下都变得这样了？这世界还真有滚轿？焦大打开门，刘姥姥一松离合器，“鬼子”牌轿车吱溜开进了贾府，刘姥姥又“嘀嘀嘀”连按喇叭，惊得贾府的人纷纷跑出来看。

　　刘姥姥将车倒到路边，开门下车，板儿也出来了，板儿照例又提了一兜红薯片和老玉米，说是贾母特别喜欢这个。王熙凤先出来，宝玉出来了，林黛玉也出来了，再就是袭人扶着页母出来。阳光很灿烂，刘姥姥抬手理了理飘落的刘海，板儿抬起左手抖了抖西服。

　　唉呀呀，刘姥姥您来了。王熙凤大声地喊。

　　贾母也说：他姥姥，你今个选了个大晴天来了？

　　是呵是呵，俺带着板儿来了，俺记得宝玉是今天生日的。

　　哎呀，谢谢刘姥姥记得俺生日。宝玉来劲了，冲刘姥姥打个招呼，就奔过去看刘姥姥的“鬼子”牌轿车。哎呀，刘姥姥的轿子好稀奇呀。

　　先进屋休息吧，百十里的远路，看还不把人累着？休息喝喝茶。贾母笑眯眯地，不地，她也忍不住朝“鬼子”牌轿车瞥了一眼。

王熙凤笑得有点甜

　　洗了脸，喝茶，有茶点。惯常要调戏一番刘姥姥的王熙凤今天笑得有点甜，她看看穿着黑长袍，戴着瓜皮帽的贾宝玉，看看穿着西装革履，留着分头的板儿，那贾宝玉整个一个土老冒儿。贾宝玉被看得嘿嘿，嘿嘿地笑，板儿去挺胸昂首，掏出一支哈瓦那雪茄，慢悠悠儿地打火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个蓝烟圈。

　　板儿，宝玉，你们都坐啊。贾母见他俩都站着，就招呼他们喝茶。刘姥姥却觉得，他们俩站着比，板儿要有派头得多，就说：老祖宗呵，他们喜欢站着就让他们站呗，只是板儿没个好站相，土里土气。

　　宝玉没有什么城府，大声嚷嚷：俺也要穿西装！说着就使劲地扒衣服，但他这是寿星装，今天是宝玉的生日，断不了明廷的太监也要来送礼的。

　　宝玉一闹，贾母着急，刘姥姥毕竟胆小，在贾府里面，她算老几？赶紧站起来，说：宝玉，千万千万别穿西装，板儿那是打工仔的衣服，你是贵人，可不能穿的。

　　板儿站在一边，忍不住笑。他不时扭过头去看林黛玉，他发现林黛玉也含情脉脉地看他，就一心想着开车拉上黛玉去兜风。一时间，他都忘了人在哪里，还以为是在他的4S店呢。

　　黛玉，想不想跟板儿哥哥去兜风？

　　黛玉点点头道：想啊，板儿哥哥，你你很帅耶！

　　那一边，宝玉更加人来疯了，一定要穿西装，将长衫扒了，穿着背夹，瓜皮帽也甩了。贾母一脸的不悦，却又不愿发火。刘姥姥一离开“鬼子”牌轿车，好像胆子也没了，吓得直哆嗦。却是王熙凤脑子转得快，说：让他跟板儿换了衣服穿吧，反正哥俩的身材也差不多。

宝玉：俺也要穿西装

　　贾母顺水推舟，也说：板儿今天大气一点，跟宝玉弟弟换衣服穿吧。

　　板儿一听，乐了，自己怎么成了哥哥了，想一想，就跟宝玉换了衣服穿。然后他说：没我什么事了吧？刘姥姥担心再有什么意外，就说，你可去院子里玩玩。

　　可是，板儿才不会那么老实，他冲黛玉一招手，两人就跑出了门去，到了“鬼子”轿车前，一按摇控器，开了门锁，开右门请黛玉坐好，自己转到左边，开门上车，着了车，三下两下调了头，就开了出去。

　　毕竟贾府大院没走过汽车，都是青石板路，车走得慢，又一边想看黛玉，板儿车就开得慢，右转，到了街上，满街人都夹道观看，黛玉则笑得开了花，觉得坐在轿车比什么轿子都好。

　　黛玉，我好想你哦。板儿说。

板儿吻上林黛玉

　　板儿，你怎么会想俺呀？俺在在这深宫大院里，你在遥远的乡下。

　　不是呀，黛玉妹妹，俺在城里，俺是老板，4S店的老板，你要喜欢俺，俺送辆这样的车给你。

　　黛玉看板说的是真的，捂着嘴吃吃的笑。说：板儿，几年不见，你真的大变了，是什么把你改变的？

　　板儿说：汽车，汽车改变了俺的人生。

　　黛玉说：板儿，你像个诗人。

　　板儿说：黛玉妹妹，你说俺像个诗人？可是，俺是个商人。

　　什么商人呀？黛玉拍了下板儿的肩，板儿受宠若惊地回头，四只眼睛火辣辣地对视。板儿一把抓住黛玉的手，很绅士地吻了吻，黛玉就顺势靠在板儿的肩上，板儿换了五档，加足油门直冲乡下去。

　　板儿把车开到一片柳树林边，刹了车，就把黛玉搂到怀里，狠狠吻她，黛玉装作反抗，但一忽儿就不反抗了。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就听见的的的马蹄声，黛玉赶紧推开板儿坐直了，板儿朝后视镜一看，是宝玉骑着枣红大马，穿着西装，扬着马鞭，一路飞奔赶来。他的后面，跟着一支马队。

　　板儿只好开着车往回返，宝玉则坐在后座上。

　　回到贾府，刘姥姥最先赶出来，她一直担心板儿惹事，一来就拉着黛玉开车去兜风，这事儿真不知道怎么说。

　　贾母却大度，说：该儿们就是喜欢疯。听了这话，刘姥姥一颗心放下了。倒是王熙凤若有所思，片刻，她问板儿：板儿，这“鬼子”牌一辆要多少银子？

　　板儿没有料到王熙凤会问这话，商人的神经一下子兴奋起来：24万两呢。

　　我们贾府买十台，你有没有？

　　啊？有呵有呵。板儿险些蹦起来，说：俺给你五千两的回扣。

　　王熙凤说：哪要你的回扣呀，你看看，是给现银还是给你银票？另外呢，朝廷的太监今日要来送礼啊，俺给马公公说一句，问朝廷里是不是也要上一些？

板儿大观园谈生意

　　那好那好！凤婶婶啊，你帮俺把政府采购这一块给吃进来，哈哈，俺就可以升为地区总代理啦！不，俺做亚洲总代理。

　　看看，板儿，俺帮你把这张网打开，还有各州府啦，各县衙啦，各边关军防啦，他们少不了都会要一些的。

　　板儿听到这里，兴奋得快晕了，他连黛玉在边上也懒得理了，就站在王熙凤边上，说：这是一张伟大的网！啊，上帝！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俺要大发了！

　　刘姥姥在一边，看板儿过于放肆，有失体统，上去拉了板儿一把，小声说：板儿，俺们是来给宝玉做生日的，不是卖汽车的。

　　板儿将手一甩，他简直兴奋得不能自己，说：奶奶，你说得太好了，世界就是一张网，俺忘记了这张网。

　　刘姥姥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是啊，再富也富不过富亲戚，再富也富不过皇帝爷，你这回该清醒了吧？

　　清醒清醒，俺搭上了这张网……析儿转过身，对身旁的宝玉说：宝玉哥哥，我送你一辆宝马。

　　宝玉说：俺不要马，俺就要你的“鬼子”牌。

　　正说着，外面一阵喧嚷，一台八台大轿进院里来了，恰是朝廷太监马公公为了，当的一声锣响，人都悉数迎了出去。那阵势，把墙边的“鬼子”牌早压过去了，板儿则默算着，这张网该可以吃半辈子了，心里迅速地默算着朝廷有多少个部，全国有多少个州县，怎么向总部报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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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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