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自驾湘西，当然是为了体验那个被称为中国最美县城的凤凰，为了追寻沱江人家翠翠们尚存的古拙率真，为了闻嗅吊脚楼里飘出的姜糖香味，为了见识依然神秘的放蛊、赶尸。这是我们身边的这座城市在崛起高楼大厦布满钢筋水泥，我们周围的人都变得匆匆忙忙已然生生疏疏之后油然而生的怀念与向往。为了它，我们不顾一切的上路了。

　　因为台风“麦莎”，我们的行程耽搁了半天。气象台预报说“麦莎”的威力很大，超过了去年的“云娜”。我不知道为何这些可怕的台风都会有美丽得让人充满想象的名字。据说台风一过，就有人抢注了“麦莎”的商标。尽管有人从感情上很难接受“麦莎”被抢注成商标的事实，但是抢注者敏锐的商业嗅觉还是值得敬佩。这个事情其实也正好说明人与自然就是这样一个恩恩怨怨的关系。这是题外话。

　　因为“麦莎”，原定到长沙住宿的计划被迫改为南昌。这一改，也让我们看了一眼这座英雄城，夜幕中的八一起义纪念碑高大庄严，它周围的八一广场据说是除了天安门广场之外最大的广场。晨曦中的滕王阁也显得豪华气派。不愧为“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的江西第一楼。“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那篇千古绝唱《滕王阁序》耗尽了大才子王勃心血。可惜我们只记得这么几句。

　　真正的自驾之旅应该是从第二天开始的。因为出发晚了半天，原先的计划被打乱，这一天的行程其实是随机的，我们心中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知道走着瞧，这倒应了那句话，旅行其实不在乎目的地，而在乎行走的过程。

　　这一走走得很远，到这一天结束，我们停车的时候，我们被自己的行为吓着了：这一天，我们行车时间足足超过 19 个小时，从早晨五点半出发，一直到晚上十二点三十分到达目的地 --- 心中圣洁的凤凰。等到我们在虹桥边的排挡吃完夜宵，找到客栈洗洗睡下，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这一天我们一共跑了 910 公里。几乎穿越了赣湘两省。

　　19 个小时，只跑了 910 多公里，平均时速不到 48 公里，够慢的，这大大超过了我们预期。从南昌到长沙，从长沙到常德，基本上都是高速公路，虽然也有部分路段修路，有些耽搁，但还是能够跑起来，问题出在常德到吉首的 319 国道上。这一段地图上标示 304 公里的路程因为全线修路，坑洼起伏，路窄弯多，走走停停，让我们备受折磨，加上天色渐晚，我们简直就像是蜗牛一样在挪动。那是一段痛苦旅程。庆幸的是，晚上 8 点左右，我们来到沅陵县境内的一个加油站加油，顺便问了一下前方的路况，这时，正巧有一位大货车的司机师傅也在加油，听到我们在问路，就非常热情告诉我们，前面还是修路，不如从辰溪县走，过了麻阳直接就到凤凰了，不用过吉首，路好走，也近，起码少走 50 公里。受尽搓板路折磨的我们听说有近道可以避开这条烂路立刻兴奋起来，原本都准备就地住宿了，这一来都变得精神起来，问明了方向和转弯的路口，谢过了师傅和加油站工作人员，我们又一次投入到夜幕中，不过这一次我们觉得曙光就在前头。

　　司机师傅说的没错，从沅陵经辰溪、麻阳到凤凰的省道虽然不宽，但是路面基本平整，标线也还整齐规矩，加上晚上没有车来往，跑个 50 迈没有问题，我们终于在 12 ： 30 左右进入凤凰县城。

　　现在回想起来，有几点感受非常强烈：一是行前的功课做得还是不够细，尽管我自认为已经想得很周到，也咨询了不少专家，但是，百密一疏，因为没有仔细了解 319 国道的路况，招致行路难的后果。二是前辈有言：大路在嘴上，多问不吃亏。要是不问路，至少还得多跑一个半小时。当然，要是没有那位热心的货车司机指条明路，也是枉然。所以，还得加上一条：吉人还得天相，运气也很重要。

　　该说说凤凰了。说实话，凤凰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我们是晚上十二点半到的，到达凤凰后我们并没有急着找住的地方，而是准备先填满肚子。 19 个小时的长途行车，除了下午 1 ： 30 分吃过一顿之外，为了赶路，就再也没有进过食，虽说车上准备了丰富的食物，但是毕竟是零食一类的，不能当正餐。到了虹桥附近的大排挡，热闹的场面，随风而来的烧烤香味重重地勾起我们的食欲，我们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凤凰的滋味。不过，待我们看过，尝过之后，却有些失望。虹桥附近的大排挡完全是一个露天的大食堂，人非常多，气氛也很热闹，南来的北往的，中国的外国的，全都无所顾忌地大快朵颐。吃的东西却比较单调，基本上是各种烧烤，而且是那种全国各地都差不多的内容，什么牛肉串、羊肉串之类的，我们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具有真正苗家土家族特色的烧烤，或者是其它特色小吃。我们只好胡乱点了一碗类似云南米线一样的东西，填填肚子，算是对自己有一个交待。

　　因为到的晚了，没能找到吊脚楼旅店，只好将就住在一家正规的酒店，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一天奔波，倦意袭来，凤凰的第一个夜晚酣酣地睡去。

　　睡过五个小时后，早晨六点不到，我自然醒来。还没来得及梳洗，我就拿上相机，急匆匆地赶到沱江边。清晨的沱江，气息甘甜，清澈间绿的江水，倒映着古旧色的吊脚楼和青黛的远山，流淌着静谧安详的时光，一切如处子般宁静。面对这一切，我都忘了打开相机，我生怕相机快门声会划破这里的宁静，我怕拍下这里的景致会夺走她的安详。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很好。我想，这大约就是人们所说的“呆在凤凰”吧？我忽然想起了那句著名的广告词：为了你，这座古城已经等了千年。其实，每个人也都在等待，在寻找，在蝇营狗苟中，在芸芸众生中，我们也都在寻找一方净土，在渴望灵魂的升华和回归。大约我们的一生都在找寻都在企盼，但是很少有人如愿。我相信，在这里，在安静的凤凰，人们会找得到，人们能够如愿进入忘却尘世喧嚣的境界，哪怕只是片刻，倏臾即逝。

　　清晨的凤凰城，渐渐地热闹起来，肩背手提的奔往下一个心中圣地的游客，背着沉重背篓匆匆赶集的小贩，沱江边捶衣浆洗的少妇，驾船捞污的老夫，躲在万名塔里忘情亲吻的情侣，支个帐篷枕着沱江过夜的行者，咿咿呀呀吊嗓子的戏迷，凤凰城回复到与其它小城镇无异的繁华。

　　我们也开始游览。先去南方古长城，再去黄丝桥古城。回来后又去看看沈从文旧居。有人说看过北方的真长城，没有必要看南方古长城。我不以为然。固然，南长城没有北长城那么巍峨雄伟，那么积淀深厚令人荡气回肠，但是，看看那一段残存的南长城遗址，也颇有收获。南长城基本上是以当地盛产的页岩为原材料砌垒而成，也许从防御作战的角度来说，远不如北长城那么坚固，但是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构筑已经能够起到很好的防御作用，何况它修造成本低廉难度较低，而且从建筑美学的角度看，页岩修筑的城墙体现了古拙朴素的美。只是里面假摸假样的射箭场，见人就拉穿上苗族服饰的照相让人有些扫兴，总觉得两种景况格格不入。

　　黄丝桥古城据说是原凤凰县治所在。后来因为战争的需要，凤凰县衙迁往现在的沱江镇，这里变成了真正的兵营。领着我们去看这些景点的导游是位姓段的村民，他自称当年拍《乌龙山剿匪记》时跑过群众演员的龙套，他对当地的情况自然非常熟悉，只是一口浓重方言听起来费劲，看来这位段导还得进行上岗培训。这里是国内至今保存最好的一座城堡，本来也是一个很好的旅游去处。令人遗憾的是，这里的旅游却是畸形发展。作为黄丝桥古城最有旅游开发价值的部分 -- 古城楼和古城墙已经被一家大的旅游公司买断经营，当地的村民心有不甘，又开发了其它的旅游景点，什么紫禁苑，旧县衙了，完全是一堆人工开发的拙劣景点。初来乍到的游客不知道，被当地村民拉着去看了这些没名堂的东西，而真正有价值的景点却被错过了。这种掠杀式的旅游开发迟早要没落。当地政府应当协调旅游公司和村民的利益，全营一盘棋，统盘经营，充分发掘优秀的旅游资源，让旅客高兴而来，满意而去。

　　随便说一下，从南长城到黄丝桥的公路正在改造，路面一塌糊涂，大石块，高低不平，不过据说应该不会修的太久。

　　回到凤凰县城，我们去看沈从文旧居。这里要卖门票。而且不合理的是，沈从文旧居的门票是含在整个凤凰旅游门票的通票里，旧居门票不单卖。这种捆绑式的门票销售其实没有好处。一般的游客的心理是，宁可忍痛割爱，将想看的景点错过，也不会眉毛胡子一把抓，随便把不想看的景点也给捎带着看了。我们讨论了很久，还是决定不看，而派我作为代表看一眼 -- 因为我有点特权，可以免票。其实，整个凤凰都是沈从文的家，沱江孕育了一代大师，他的灵魂已经渗透到凤凰古城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从凤凰的每一个建筑，街上铺的每一块石头，从沱江上驶过的每一艘扁舟去感受沈从文，去追寻想像他笔下的三三、翠翠、夭夭、萧萧、阿黑、老七，水手和吊脚楼上女人的悲欢离合。旧居中的那些据说是沈老生前使用过的物件只是个象征，很难给你有生命的感觉。

　　凤凰的夜晚是热闹的。有一个项目叫做沱江泛舟，其实就是围绕着古城，乘着小船漂流而已。从北码头上船，到万名塔附近上岸，航程不长，沿岸景致自然美丽，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神秘的自然神秘，热闹的自然热闹，嘈杂的自然嘈杂。倒是船老大很是卖力。为了调节气氛，使出浑身解数，唱起了带着浓重乡音的船歌。尽管乐感不强，嗓音也不好，但是音量够大。沱江泛舟有一个情节是对歌。沱江中央一艘固定的竹筏上有两位美丽的苗族少女，她们的任务就是给经过的游船唱歌，要是游客会唱歌，她们歌声回应。于是那些游客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凑热闹的机会，对歌几个来回，气氛非常热烈。船老大也是亢奋的很，自告奋勇教我们一首情歌小调，那歌词有意思：“大河上面有座桥，不怕风吹浪来淘。只要我俩感情好，不怕别人来骚扰。”情歌旋律非常简单，不一会整条船的游客都会唱。只是细细品味那歌词，很有点现代意味，“骚扰”这样的词不像是民歌中应该有的，估计也是哪个好事的游客根据民歌曲调填的词。

　　沱江的夜是最有灵气的。走在小巷，踏着石板，不去管两边商铺的吆喝叫卖，只管低头走着，走着，你会来到沱江边，那是放许愿灯的码头，你可以让一盏小蜡烛带走你的祝愿―也不用去管那是不是一厢情愿，放就是了，让沱江水把它带走就是了。

　　这一夜，我们住在沱江边，吊脚楼客栈的木板床上，我梦见我的许愿灯漂得很远很远……

(责任编辑：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