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坚强的“生命线”

来源《汽车人》杂志记者 陈瑶 王政楠

　　从济南出发来到绵阳灾区，一路感受颇多，看到的场面也令人震撼，哀悼逝者同时，感叹中国力量是如此伟大，中国人民又是如此坚强。

　　按照6月原定的工作安排，本打算和同事从北京直飞重庆，再乘大巴前往地震灾区亲自感受一下灾后重建场面。很多朋友都表示不理解，《汽车人》不是专注于汽车人物和汽车产业的相关报道吗?在这个非常时刻前往灾区，难道是在追赶当前的报道潮流？只要与地震相关，都能成为不同媒体连篇累牍的头条报道？

　　记不清有多少朋友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了。每次，我都得不厌其烦地用“启迪式”语言教导他们：“民生只是地震中我们需要关注的一个方面。

救援物资怎么运到灾区？垃圾废墟如何清理？灾后重建必须用到的大型设备又是什么？”于是，所有的朋友都才恍然大悟，原来地震也是和汽车行业息息相关的。

　　其实，并非标榜自己有多么高的认识深度，只不过，你必须得承认，地震发生之后，悼念逝者同时，灾后重建工作必须得紧密锣鼓地展开，无论是物流还是建设，商用车企业无疑是参与其中的先遣军，总结各种抗震救灾车辆此时发挥的作用以及各大车企对灾后重建工作的支持，也是汽车媒体应该承担的义务。

　　就在进行相关准备的时候，原有的安排发生了一些变化。得知中国重汽再次向灾区捐赈的25辆工程车和洒水车，将于5月28日从济南启程开往四川绵阳灾区后，当即决定改变行程计划，随同中国重汽赈灾车队一起出发。一来为了记录长约2020公里的“救灾线”上的点点滴滴，二来跟随有组织的团队也能确保我们的安全系数。

　　日夜兼程3天半，从济南到绵阳一路感受颇多，此后3天又亲自前往北川擂鼓镇、安县秀水镇、安县塔水镇，看到的场面更是令人震撼，希望沿途的日记能够真实反映我们的所见所闻。

　　2008年5月27日 北京－济南 晴

　　下午两点，突然接到单位电话，中国重汽将于明日运送一批价值1200万元的车辆捐赈绵阳以支援灾后重建。其实，这个消息之前已经获悉，但因当时灾区余震不断，堰塞湖险情危急，灾区道路开始进行严格管制，即使救灾车辆也得申请相关通行手续，所需时间周期自然会影响中国重汽的原定计划。

　　但通行手续的快速办理，顺利得出乎大家意料。看来，政府抗震救灾的工作力度的确是前所未有，而我，也必须于今天晚上赶到济南。

　　当即联系几家火车票代购点，却均被告知今天前往济南的动车组均已售完，实在不愿去做7个多小时的慢车，几经折腾，终于求得一张D41动车票，实在让我庆幸。

　　简单收拾一下。19：15分，D41从北京站缓缓驶出，3小时20分钟后，抵达济南。此时的泉城正进入沉睡状态，夜幕中，与同来的几家媒体被中国重汽送往了住处。

　　与中国重汽宣传部副部长倪桂祥已是老朋友了，安顿完毕不免拉拉家常。随口问道：“捐赈车队何时启程？”答曰：“28日11点半。”顿时心生一念：“能不能随重汽车队一同前往？反正也计划近期赶往灾区。”倪部长笑问：“三四天后才能到绵阳，女孩子吃得消吗？”很坚决地肯定了自己良好的健康状态与迫切的前往之心，他随即电话联系相关人员确认我的要求可行。此时，已是深夜23：48分。

　　顾不得现在时间多么晚了，迅速向主编汇报计划变动后，又拨通了同事王政楠的电话，要求她在明天赈灾车队出发前到达济南，和我一同前往灾区。此时的政楠正“疯狂”赶写明天截版的稿件，听到这个突然消息，我敢肯定电话那头的她一定惊讶得合不上嘴，毕竟时间太紧迫了，以至她不停问我：“明天一早来得及吗？要是赶不过来，我去哪里与你们汇合？”

　　建议她坐明天最早8：15的动车，3个小时就能到达济南，实在不行就坐飞机前来，至于她手上的稿子就交其他同事负责吧。同时一再叮嘱她准备好一些必需药品，毕竟灾区现在形势并不稳定，物质也比较缺乏。

　　此次来济南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出现变化，又赶紧和家人联系，为我准备好衣物以及一些必需品，明天一早赶到北京站与政楠联系，让她把我的行李一同带来。

　　等把所有的事情确定好，已是凌晨1：00了。感觉有点累，但同时还真有些激动，总觉得自己将要去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很快，兴奋的情绪又被冲淡了一点，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家人、朋友、同事纷纷对我此次前往灾区充满了担忧，因为余震不断的消息还在频见报端，灾区可能存在的疫情更令人生虑。

　　不管怎样，安排已定，也觉得情况不会如他们想像中的那样严重，更何况是随车队前往，安抚众人一番后，带着激动和紧张的复杂心情，沉沉睡去。

　　明天，即将“西征”。

　　2008年5月28日 济南－菏泽 晴

　　今天，又是闷热的一天。

　　8：30，收到政楠的短信，她已拿到我的行李，并顺利坐上8：15的动车，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

　　10：30，来到了中国重汽卡车公司，捐赈仪式将于11：00开始。现场，到处都是身着统一绿色工装的重汽人，刚刚驶下生产线的黄色豪沃（HOWO）重卡和白色金王子洒水车排成两队，前玻璃上均贴着红色的编号。偌大的空地，黄白绿三色互相映衬，而负责此次车辆运输的司机都已站在车前，等待最后出发命令的下达。

　　很快，又看到了山东省副省长王仁元与中国重汽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马纯济，中国重汽集团党委副书记王东辉，中国重汽副总经理王文宇……看来，作为此次绵阳灾区的对口扶持省市，山东政府对救灾工作的确给予了很高的重视。

　　此时的倪部长够繁忙了，但他还是顶着一头汗，带着我从人群中找到了此次车队运输的负责队长、中国重汽商用车销售部商品车发运部经理李合庆，告知其我和后续赶到的政楠将与车队同行，这个爽快的山东大汉冲我笑笑：“没问题，跟着车队就是。”

　　还有半个小时，车队就将出发了，李队长和各个司机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顾不上和现场几个熟识的媒体同行打声招呼，我始终搜寻李队长忙活的身影，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找不到“大部队”了。倪部长建议我直接坐进此次车队的指挥车——一辆福特全顺，并看出了我内心的担忧：“先上车，我已让人去火车站接你同事了，稍后我亲自开车送她追赶你们。”

　　刚上车，山东省副省长王仁元就下达发车令。顷刻，引擎轰鸣，25辆捐赠车鱼贯驶出卡车公司大门，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重型车辆在同一时间发动，那场面确实让指挥车内的我感慨不已，最后，只能想出“壮观”一词来形容了。“西征之行”正式开始。

　　车上，李队长一直通过手机确认后面车队的跟进状况，并进行相应的指示。放下电话，他转头笑着给我说：“此次任务特殊，车辆又多，无论是组织还是协调，都会存在一定难度，任务不轻松呢。”听罢此言，心底暗自揣摩，记录工作看来很有必要呢。

　　刚刚行至京福高速（德州－泰安）路口，指挥车速度开始慢了下来。从车窗望出去，前面已经“扎堆”了众多运输车辆，似乎出现了堵车迹象，具体原因不详。不禁感叹，这还不过在山东境内呢，常规可能碰到的一些阻碍因素，应该也会加大此次车队行进的困难吧。

　　下车，等待高速公路放行。一辆桑塔纳停在了豪沃1号车旁边，汽车前盖用醒目的红字标注：“中国重汽抗震救灾服务车”，原来这也属于赈灾车队中的“一员”，之前我并不知道，中国重汽为了保证救灾车辆的顺利到达而专门配备了随车服务。

　　一个皮肤黝黑、瘦削干练的中年男子走出车门，和1号车司机一起打开豪沃前盖检查着什么，其他司机都簇拥在一帮。旁边有人告诉我，他就是中国重汽用户服务中心负责人尹毅。他们所交流的一些专业术语我并不是太懂，但能听明白，经验丰富的尹毅是在告诉司机在长途行驶过程中应该注意哪些问题。

　　约15分钟之后，京福高速开始通畅，庞大的车队继续浩浩荡荡前行。途中，又收到政楠短信，她已随倪部长出发，很快将与我会合。

　　由于上午时间紧迫，车队一行未吃中饭。14：30分，当行至东平服务区时，饥肠辘辘的我们在此歇息。由于此前中国重汽已向灾区捐赠了10辆车，并亲自开往灾区，先期人员已反馈回消息：抗震救灾车辆在高速公路服务站可以享受就餐、住宿半价优惠。因此，在东平服务站，我们吃到了7元钱（原价15元）的快餐，分量挺足，味道也蛮不错，顿觉中国充满了可爱的人情味。

　　很快，倪部长就带着政楠赶到了东平服务站，随行的，还有一位同样身着中国重汽绿色工装的和蔼大叔，我们尊称他为茅老师。原来，总是不放心我们两个女孩子此次出行，倪部长专门安排了其部门的茅岙海一路照顾，如此周全的考虑，让我再一次感受到重汽人的热情和实在，也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感激心情。

　　休息片刻，倪部长返回济南，我们随车队继续出发。下午4点半，顺利到达菏泽高速公路服务区，远远就看到“全力以赴支援抗震救灾工作”的红色横幅。

　　菏泽市五洲特种车商贸有限公司经理李建军、服务站站长周文健，率领精兵强将，已在服务区等候，车队一到，他们立即对车况进行检查并询问司机车辆运行情况，并和尹毅沟通了相关情况。“我是当过兵的，知道时间的重要性，在我们的维修防区内，抢修时间夺回一分一秒，也是对灾区的支援。”服务站站长周文健说。在菏泽服务区，有一座中国石化的加油站，几个司机百无聊赖地聚集在加油站旁边，身边停放的，是他们各自的卡车。前去询问，才知因为加不上油，他们不得已在此停留。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指着柴油装置上的“停用”标记甚是感慨：“柴油紧张啊，已经一个多月了，根本供应不上。现在还是优先满足抗震救灾的车辆，其他车辆只能加50至100元的油，等到下一个服务区再加油，当然也是50至100元地加……”还好，此次我们捐赠车辆加油能有所保证，但也不知道这些等待加油的司机什么时候才能上路。

　　为了加快行驶速度，避开现在道路上的车流，李队长当即做出决定，在此住宿，明晨3点准时动身，当然，原本90元的住宿费现在只收40元。办理登记的时候，旁边一位随车司机和我聊天，汶川地震发生当日，他正在成都火车站准备返回济南，亲历地震后，现在他的心情反而更踏实，甚至有点激动，“因为能够为灾区做一点事情了”。由于送车，他经常会前往四川，对比震前，他最明显的感觉就是，灾区对车辆的需求增多了，“以前我送车去四川，差不多是一个月一次，现在这个月我已经跑了3次了。”

　　吃饭期间，和李队长闲聊，问及此次前往灾区家人是否担心。“说不担心那是假话，但灾区人民更需要帮助，我们只是尽我们所能去帮助他们，而且我们员工赈灾热情是相当高的，纷纷要求前往灾区进行支援……”李队长的话无疑是真诚的，而他和尹毅都表示出希望对灾区孤儿进行资助的愿望。简单的就餐中，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地震，感叹重汽此次发动全国网络对赈灾工作的支持，也感叹中国人民力量如此强大。

　　2008年5月29日 菏泽－西安 晴

　　闹钟响了，一下惊醒，顾不得形象多么糟糕，我们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冲到楼下，毕竟，还不想成为车队的“后进”分子。

　　凌晨3时，菏泽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寂静，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队员们经过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简单地吃了碗方便面，系好手腕上的蓝色丝带，驾车继续西行。

　　坐在指挥车内，窗外漆黑一片，睡意强烈袭来，醒后已是早上7点钟，司机仍然专心开车，李队长不停用手机确认车队状况，并和单位领导进行汇报。扭头看去，整齐的车队紧跟其后，霎时间，觉得羞愧，他们真的太辛苦，而这样的日夜兼程，还只是刚刚开始。

　　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地震灾区的最新情况正在播报。车内，大家沉默不语，安静地听着……

　　从济南出发算起，车队到洛阳应该行进了约700公里。走出洛阳，将会进入西安境内，这已是地震所波及的省市了，救灾车辆势必增多，即使加油站尽量保证油品供应，排队等候也会花费太长时间。因此，为确认洛阳服务区的加油状况，9点钟，指挥车先行到达洛阳高速公路服务区，25辆救灾车将于20分钟后赶到。

　　本着尽力照顾我们的原则，茅老师带我们去吃早饭。很遗憾，这一次，没能吃到半价的早餐，这里的服务人员似乎不在意你是否是救灾人员，她只是毫无表情地告诉你：“10元钱，你随便吃了。”可早餐，究竟能吃多少呢？她不知道，我们在乎的，并不是一个量了。

　　走出餐厅，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气，精神好了很多。这才发现，洛阳服务区早已停靠了很多等待加油的车辆，而它们，绝大多数又是挂着“鲁”牌照的救灾车辆。此处的加油站人员也明显比菏泽繁忙很多，秩序井然，甚至专门开辟出抗震救灾专用通道，保证救灾车辆的油品供应。

　　闲走，无意看到一个多达15辆车的救灾车队正准备出发，每辆车上都挂着醒目的“抗震救灾”红条幅。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貌似车队的总指挥，正拿着对讲机，引导每辆车缓缓驶出服务区。

　　上前打听，小伙子尽管忙碌，但回答我的问题很有耐心。得知他们来自山东安泰公铁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此次运往灾区的物质正是山东省为灾区提供最急需的帐篷和板材，而为了支援灾区重建，安泰公铁此次的运输工作也完全免费。至于运输物质的车辆，小伙子告诉我，主要还是以中国重汽和一汽解放为主，不过，在这个15辆的车队中，我还是看见了一辆北方奔驰的身影。再观察一下周围的重型车辆，虽然还能看见包括东风、福田的商用车，但也的确印证了小伙子的说法，看来，中国重汽与一汽解放还是占据了山东及山东周边地区的主要市场。

　　顺利补充完油，车队又于14：17分抵达连霍高速公路豫陕收费站，从这里过去，就是陕西的范围了，我们也即将进入第三个省份，但车队在该收费站大约等待了近20分钟才被放行。

　　其实，我们刚驶入收费站路口时，车辆并不是很多，但收费站人员不知为何，开始将前来的车辆拦在站口外，很快，越来越多的车辆簇拥在原本很宽阔的高速路面上，其中还包括很多救灾车辆，可以看到，它们所装载的物质除了提供灾民暂时住宿的帐篷、板材等，还有一些大型设备，比如挖掘机、推土机等。毕竟，地震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在解决灾区人民基本生活情况同时，恢复性建设已经启动，这些大型设备更是不可缺少。

　　等待过程中，走到了路口一处专为救灾司机所设置的临时休息点，还被热情的工作人员送上了“温暖”的茶水。问及为何这里通行速度如此缓慢，被告知，前段时间，发现有部分运输车辆假借抗震救灾之名，冒充救灾车辆，以逃脱必须要交纳的高速公路过路费，所以检查力度加大了。我不禁有点“愤怒”的情绪。国家减免抗灾车辆的过路费用，设置抗震救灾专用车道，就是为了节约通行时间，肯定社会的救灾行为，以更好支援灾区，但这些不好现象的出现，却无意减弱了抗灾的力度，实在让人心寒。

　　终于，通过繁琐的检查，车队再次启程。16：11分，车队到达陕西良田服务区，相比之前我们到达的两个服务区，这里停放的救灾车辆愈加增多了，看来，离灾区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巧合的是，我们在此遇上了中国重汽青岛专用车公司车队，他们于5月28日凌晨6时从青岛出发，负责运输此次专门为灾区赶制的10辆豪泺混凝土搅拌运输车。

　　同样身着“亲人服务”工装的中国重汽人，因为共同的使命碰面，还真有种异地见老乡的亲热劲。

　　中国重汽西安分公司以及当地的服务中心，已经等在此处，随时待命，当时，有辆车的司机感到油门有问题，在告知西安分公司维修服务人员后，不到半小时就快速排除了隐患，极大地保证了救灾车辆的服务工作。

　　本打算就在良田服务区歇息下来，但无奈停留此处的车辆实在太多，床位不够，在协调好25名司机的住宿之后，我们指挥车上的人员又驱车前往西安市区。

　　本来只有30分钟的路程，却因为高速公路的拥堵而足足绕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中国重汽西安分公司的艰难引路下，终于从一条不知名的小道进入到城里。

　　“西汉高速是进入四川灾区的必经之道，所以最近的交通状况挺复杂的，虽然已经为了救灾拓宽了一条车道，但还是不够用啊。”西安分公司的一位员工感叹道。

　　在西安市区，已然看见道路两边出现了市民自己搭建的帐篷，尽管西安并不属于重灾区，只是被波及范围，但最近陕西宁强出现的强余震，还是对西安市民造成了必然的心理影响。

　　住进一家简单而干净的旅店后，终于能安然洗上热水澡，衷心希望，灾区人民的基本生活能尽快恢复。

　　2008年5月30日 西安－汉中 晴

　　西安的感觉，让人很留恋，一座古城，始终会有它特有的魅力。但可惜，现在不是欣赏时候。

　　早上7：30分，指挥车向汉中方向西行。路上，李队长告诉我们，他很早就接到车队电话，因为突发一些小状况，部分司机当晚只能在救灾车驾驶室内休息。“但西北现在的晚上实在太冷了，所以司机们都提前出发了，25辆救灾车已经从良田服务区先行驶出，正在西汉高速入口处待命。”

　　“抗震救灾车辆，全线免费通行”。远远的，就看见西汉高速公路所挂出的巨大标语，行至入口处，也发现，这里并未有相关收费人员。毕竟，出了西汉高速，就算进入真正的重灾区了，这个非常时刻，行驶在此条道路上的车辆，多为抗震救灾车队或者自发的志愿者，再设关卡实在没有必要。行驶在宽阔的路面上，虽然救灾车辆明显增多，但因为日常车辆的减少，有时我们的行进速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一点。一辆辆挂着空斗的车辆陆续相对驶过，看来，它们已经完成了赈灾物质的运输，车身上迎风而动的红条幅是那样显眼……

　　群山环绕，森林茂密，高速公路两旁的连绵之景，让这几天连续积累的疲劳一扫而光。

　　茅老师突然惊呼：“这里应该就是秦岭了吧？”顿时我们才反应过来，原来，李白曾经感叹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就是这里！延续千年历史的自然之貌，到今天即使有所改变，却依然有着让世人景仰的宏伟和魅力。

　　不知道什么原因，西汉高速有一处很长的路段正处于抢修状态，车队和其他车辆的速度都渐渐慢了下来，缓缓向前行进。山体都被巨大的钢丝网网住，以防滑坡和碎石落下误伤道路施工人员。路边，打出的是一条醒目的横幅：“众志成城，积极投入抗震救灾保畅建设中”，抢修人员戴着工作帽，顶着烈日辛苦作业，几辆重型设备也卖力地轰鸣着，大家都在为抢险救灾尽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早上10：00，穿过一条深入山脉核心的长长隧道，车队终于到达秦岭服务区。由于此处自古属于交通要道，秦岭服务区的规模也比之前我所见到的服务区大很多，除了几辆私家轿车外，几乎全是前往灾区的大型运输车，而其他车辆还在陆陆续续进入，景象依然繁忙，救灾氛围更为浓厚。

　　左侧，几个司机正用高压水泵清洗自己的车辆，这是秦岭服务所提供的免费服务；右侧，中国移动西安分公司利用简易的帐篷和狭窄的长桌，搭建起了免费爱心电话网络，此时给家人报一声平安应该是最为温情的表达方式，工作人员还告诉我，西汉高速一直往前，服务区都会有它们的免费电话服务；让我慨然的是，旁边悬挂的白色标识牌，这本是中国移动西安分公司作为告知之用，但上面，却密密麻麻留下了人们对灾区的祈福，相信，这绝对是发自他们的肺腑之言。

　　再往右，就是陕西高速石油加油站，这里，加油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全国上下都在保证灾区油品的供应，尽管到我们这里的救灾车数目很多，但基本所有车辆都能加满。而且由于此条高速几乎成为了救灾专用车道，其他运输车辆并不太多，所以不会有影响。”加油站人员这样解释。

　　正前方，还有一处免费供应茶水、矿泉水、方便面和日常药品的服务点，前去询问有无霍香正气水，一个平和的女孩子确认我是参与救灾工作后，让我签字登记，发给了我两只药水，正想惊呼“这么少啊”，她已主动给我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救灾人员实在太多，所以每个人只能限发两只。”我笑笑，表示了理解。

　　回到大部队阵营，车队司机正在服务区匆匆地吃着方便面，以应付自己的早饭。25辆救灾车排成两列安静地停歇着旁边，黄白两色在众多的救灾车辆中煞是显眼，以至有人频频注目，甚至有人好奇地走过来问道：“这全是送给灾区的车吗？好多啊！”这时，不仅是重汽人，就连我和政楠，都顿起自豪之心。毕竟，这一路，尽管救灾车辆诸多，但以运送救灾物质为主，类似中国重汽这样提供数目众多的重型汽车，确实比较少见。

　　当一辆绿色的救灾车开入服务区时，引起了我的注意。车上，装载的是5台福田雷沃重工小型农用拖拉机。和司机交谈得知，现在正值灾区农忙时机，即便遭遇地震，庄稼的收割和耕种却不能耽误。

　　此时才恍然大悟，灾后重建，原来不仅仅是局限于房屋建筑的修复，还必须得考虑到农民可能一辈子赖以生存的庄稼土地。毕竟，此次地震，以农为生的人群数目不小，包括汶川、北川、青川……这一系列让我们心酸的地名。

　　车队继续行驶，随后所看到的场景的确印证了上述那位司机的说法。211省道接近汉中出口处，平原的地貌一览无遗，宽阔的农田平整延伸，三三两两的人影在田里移动。手扶农耕拖拉机“突突突”地来回移动，已经收完麦子犁好地的农民，弯着腰在田间熟练插秧。尽管汉中属于此次地震的重灾区，但灾情面前，农民们放不下的，依然是他们的庄稼和收成。

　　18时，车队连夜奔行近2000公里进入汉中。公路两旁随处可见新建的防震棚。除了专用帐篷外，更多的是市民自己用帆布、塑料布、薄膜搭建的简易避身之处。

　　v据当地人说，前几天宁强发生的5.7级地震对汉中影响很大，不排除汉中发生强烈地震的可能。每到夜晚，汉江边的空地上都是搭建的帐篷和停放的车辆。楼层高的宾馆因没人敢住，已基本停业；“农家乐”式的庭院宾馆，一间房租一夜已涨到300元，也是爆满。

　　危险面前容不得丝毫大意，必须按规定时间将每一辆车、每一个队员安全带到绵阳，这是命令，也是任务，李队长决定不再向前。车队在一处宽阔的停车场安放好，勉强找了两处底楼层的宾馆让疲劳不堪的驾驶员休息，而我们和李队长、茅老师、指挥车司机坐在一处小饭店外的平坝上聊天，虽然当地灾情让人心悸，被蚊虫盯咬得也挺闹心，但一想到和大部队在一起，还是感到安慰。就像尹毅之前笑着打趣所说：“没事的，我们是在赈灾的，是来做好事的，老天会保佑的。”

　　拉拉家常，谈谈灾后形势，时间过得很快。凌晨1点，实在抗不住，和政楠爬进了指挥车休息，李队长、茅老师与司机稍后也睡在了大卡车的驾驶室内。

　　期待天亮，生者平安……

　　2008年5月31日 汉中－绵阳 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车窗，让人觉得有它的照射是如此温暖。昨夜，一切无恙。

　　8：00，车离汉中，道路渐渐平展开来。高大威猛的豪沃、金王子重卡绵延数百米，在劫后重生的灾区显得极为壮观。吸引了正忙着稻田插秧的农民，有的人停下手里的活计翘首观望，有的人指指点点数着车队数量，还有人冲车队不停招手致意。他们都知道，这又是驶向灾区的浓浓爱心。

　　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灾区的孩子，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来迎接这个非比寻常的节日。两辆红色抗灾大卡相继从我们旁边开过，不经意瞅见其车身上的条幅，原来，它们所运送的，正是为灾区儿童提供的牛奶，以及社会捐赠的钢琴，当然 除了我所看到，应该还有更多社会关爱涌向灾区的孩子。

　　颠簸完一段并不短的崎岖山路，车队终于行驶在进川的一级公路上，但明显，已经没有高速公路上的那种平坦感觉了。挂着浙江车牌的运输车明显增多了，因为再往前，就是重灾区四川广元了，作为广元青川的对口扶持省市，浙江显然也是加大了支援力度。

　　透过车窗，发现公路靠近山体的一侧，长长护栏出现了很多令人胆寒的弯曲变形，几乎每行驶几分钟就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每个凹陷处，都无一例外地是从旁边山体坠落下来的巨大石块。公路另一侧，嘉陵江水依然奔流着，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江边平地挤满了当地居民在此安置的各种各样帐篷。夜宿在外，他们的心情应该也像这江水一样始终不能平息吧。

　　经绵广高速，17：00点，车到绵阳。环城街道显得格外寂静，道路中间的绿化带依然修建得非常整齐，如果不是两旁树丛里随处可见的帐篷、私家车以及搭建的临时厕所，甚至不会想到这里就是电视中经常播放的灾区。尽管所有单位已经暂停工作，但路边，清洁工人还很尽职地清扫着看似很干净的街道。

　　处于余震和堰塞湖的双重险情中，绵阳市民的日常生活自然受到影响。但紧张气氛中，还是能够感觉到西南地区闲适的生活。在一处农家乐，老板看上去心情不错，市民纷纷带着家人朋友前来，这里的平房更为安全，喝茶、打扑克、打麻将……平常的娱乐活动，自然成为现在消磨时光、放松心情的最好方式。

　　车队马上就要到达此行的终点——绵阳市环卫处车队广场了。所有人员，已经9个小时没有吃饭了。虽然饥肠辘辘，但行驶在绵阳的大道上，在绵阳市民的目光中，每个人都骄傲地感觉到了自己为灾区贡献的力量。

　　22点，中国重汽党委副书记王东辉在杭州开完会后抵达绵阳。刚下飞机便对前后4批支援灾区的人员进行慰问，随后他立即召集会议，对下一步的工作和注意事项做出安排，保证救灾车辆的后续服务，作为随车记者，我也一同前往，至会议结束回到临时住处已是次日凌晨1点。而夜晚的绵阳，更多一丝寒凉。

　　2008年6月1日 绵阳－北川擂鼓镇 晴

　　早晨，人们在议论，广播电台报道也证实，夜里发生了两次余震，听到这个消息颇为惊讶，为何，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还是比较迟钝。

　　中午11：00，一个瘦弱的中年女子出现在我们眼前，看上去，很疲惫，但精神还不错。据旁边人说，她就是绵阳市副市长李亚莲，刚刚才从市里堰塞湖险情讨论会议上过来。有点惊叹她的身份，同时也感觉到这位女市长肩上扛着的重担。

　　趁其稍有空闲，上前与之交谈。她指着中国重汽此次捐来的25辆救灾车感叹道：“这是救命车啊，现在，这些洒水车我们马上就能用上。虽然在安全区域安置了临时用水，但现在天气还越来越热，用水需求更大。”她还告诉我，现在安置点需要清运垃圾，生活供水，因此垃圾清运车和洒水车很紧缺，而且，这么大的自然灾害面前，农村人口大量涌入城市，公共移动厕所目前更是非常紧张。政府在现有情况下必须保证居民的吃住问题，其次是身体健康，三是立马启动重建工程。

　　“建一个集中的居住区，是一个综合性需求，要适合人群、道路便利以及市政管网基础设施等，希望社会方方面面长期支援我们，但我们绵阳530万人民肯定不会等、靠，我们有重建家园的最大信心。”留下这句话后，这位女市长匆匆离开了现场，我知道，等待她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坚强，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然，与她同在的，还有她亲密的同事、团结的绵阳人民以及中国无边的爱心。

　　绵阳市北川擂鼓镇是中国重汽的对口援建点，中国重汽在当地建立了临时组织——中国重汽赴地震灾区志愿者服务队。随车进入擂鼓镇，一路上看到是因地震带来的疮痍——倒塌的房屋、断裂的桥梁、滑坡的山体、新堆的坟墓、破坏的公路、简陋的帐篷……突然，路旁安置点传出的稚嫩歌声冲击着我的耳膜，循声而去，几个灾区小朋友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庆祝他们的儿童节，一旁的大人拍手助兴，但总有几人在悄悄拭去眼泪……

　　心酸同时，随处可见的感谢标语也印证着灾区人民的感恩之心，灾区废墟上忙碌清理的当地居民，尽管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沉重，但互相之间还拉着家常，他们必须坚强，因为生活还将继续……

　　到达一片开阔而又无法准确估量面积的空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自卸车奔行自如，还不时将陷在泥泞中的其他车辆拽出，大大加快了工程建设进度。在中国重汽捐赠车辆到达前，擂鼓镇水泥运送都是人工搅拌、拖拉机运送，水泥搅拌车的到来使得工效一下提高了16倍，部分依然留守的中国重汽车队司机，还将承担对灾区人员的驾驶操作培训，以方便他们能更好、更有效地参与到家园的重建中。

　　来自全国各地的救灾队伍、武警官兵、医护人员、志愿者和当地居民融合成了一支庞大的重建之军，在卡车、推土机、挖掘机的轰鸣声中，大家都将共同的悲伤转化为幸福的希望。

　　“3年时间内，你看到的这里，将重新建起更漂亮、更结实的楼房。但我们现在更主要的任务，是帮助灾区尽快解决住宿问题，你看，我们将在这么大一片领域搭建起活动板房，为灾区人民提供必需的安身之处。”山东某军区一工作人员指着前方的空地告诉我。

　　而他身后，是多名身着迷彩装的武警战士忙碌的身影……

　　2008年6月1日 绵阳安县 秀水镇 晴

　　绵阳到安县，仅25公里，而从汶川到安县，却仅15公里。与震中位置如此接近，安县不可避免被列入重灾区范围。

　　绵阳安县，公交车已经正式恢复运营。上午搭车从安县安昌镇到秀水镇，在镇上最大的十字路口处下了车。太阳下，居然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

　　在这次地震中，秀水镇是安县受灾最严重的乡镇之一。在这个7万多人的小镇上，有超过2/3的房屋垮塌。尽管如此，街边一个挨着一个的帐篷看起来非常整齐，昔日那些商铺的老板们在帐篷里重新开始做起了生意，菜农们也在大大的遮阳伞下张罗起来。街边这些帐篷，大都是人们用塑料的彩条布自己搭起来的。而路面也因此比往日窄了好多。移动营业厅搬到了帐篷里，鞋店和服装店也在帐篷里。修车的师傅在帐篷里已是满头大汗，看见我拿相机拍他，咧嘴就笑，心情看来还挺不错。

　　水果摊的老板在数钱，问他民兴中学怎么走，他热情地开始比划，怎么走怎么转弯，末了建议说，有点远，最好坐个三轮车过去。噢，原来人力三轮也没歇下来，于是上了个三轮车。

　　太阳火辣辣的，那师傅肩上搭着湿毛巾，我说师傅你慢慢蹬，他抹一下脸，说这几天这路好走多了。“前一阵路上到处是砖块和石头，来了好多解放军把路面清理了的。”他说，“这几天也没什么人在废墟里掏东西了，地震过后我屋头那个（方言，指他老婆）背着我把几件最好的衣裳都掏出来的。那几天余震没断过，我就说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然后他问我：“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你是不是要去民兴中学看娃儿们表演节目？”

　　但我并不知道今天民兴中学会有孩子们的文艺表演。我只知道从地震发生起，民兴中学一直被当做临时的医疗救助点。

　　民兴中学操场上，孩子们果然在表演节目，两个10岁左右的女孩儿正在朗诵诗歌。帐篷前摆了一排桌子，当成是主席台。孩子们和一些家长在10米开外的地方围成一个半圆，都站着。很多孩子都系着红领巾。

　　诗歌朗诵完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到话筒边，用稚嫩的童声宣布：“现在让我们为地震中罹难的同胞们默哀3分钟。”

　　主席台中间坐了一个和尚，50开外，灰色长袍，他来自台湾法鼓山，5月18号启程来到当地。法鼓山的和尚，以及另一批来自台湾的志愿者，一直驻扎在民兴中学，为当地提供医疗帮助和心理援助。

　　默哀之后，那个小男孩回到主席台旁边，开始弹起了电子琴，旋律正是罗大佑当年那首《明天会更好》。

　　有小卡车开过来，一些孩子迎了上去。那些都是纸箱包装的物资，有好几车。有药物，有矿泉水，还有火腿肠方便面之类。有个小男孩很严肃地跟我说：“现在我们的矿泉水喝都喝不完，而且我已经不喜欢吃方便面了，我喜欢吃。”

　　文艺节目继续演出。主席台边的音箱有点问题，时而出声时而不出声。孩子们很认真，跳舞的时候，音乐突然断了几个女孩儿就自己唱出来。

　　一个穿蓝白校服裙的小女孩后来跟我说：“我今年夏天就这一条裙子可以穿了，家里房子塌了，裙子都拿不出来。”我告诉她，捐来的救灾物资里肯定会有小女孩可以穿的裙子，等一等就会有了，她于是很开心。地震那天，她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她说，她所在那个小学，全校只有一个风琴。“地震中风琴被砸坏了，不然的话，老师弹琴给我们伴奏，我们跳舞就更好看了。”她有点生那对质量不好的音箱的气。

　　民兴中学的操场里，有好多野营用的那种帐篷。孩子们说，那都是台湾人送来的。来自台湾的这群志愿者们大都很年轻，闲下来喜欢找小孩子聊天。我问孩子们，对这些哥哥姐姐有什么感觉？他们笑嘻嘻的：“嘿嘿，他们讲的普通话很好听，比我们都讲得好听。”

　　民兴中学的食礼堂，如今是临时的灾民安置点和医疗救助点。因为屋顶是那种钢架结构的，所以食礼堂是很不错的防震建筑。装了药物的纸箱堆放在墙边，白大褂们有的在包药，有的在给人看病，有的坐在一起商量事，当中包括高鼻深目的外国大夫。

　　“没办法，镇上的中心医院成了危房，只能把医院挪到这里来。”一位姓李的大夫说。他还在一个本子上粗略地记录了前来看病的人们的症状情况，在地震后初期主要是骨折、眼外伤和关节错位等，最近则主要是感冒咳嗽发烧中暑等。

　　民兴中学的梁老师则为学生们何时能复课着急不已。这一阵，他和其他几个老师想尽了各种办法上网，在各大论坛上发帖，给他们能找到电话的救援组织中心打电话，想尽可能地为孩子们多寻求些帮助。

　　“孩子们已经耽误了很多功课。帐篷学校一天搭不起，我心里就一天都不能踏实。”梁老师说。他30出头，脸上汗津津的，一直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有他的宝贝相机，他的通讯本，甚至还有一个名片夹，里面有一些曾经到过这里的记者们的名片。他会跟所有到过这里的记者说起学校的情况，说起孩子们无书可念，希望能多宣传。

　　我心里很难受，问自己：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做多少？

　　2008年6月2日 绵阳安县 秀水镇 晴

　　半夜里醒来，因为身下的大地又在微微起伏中，一波接一波地暗涌。睡袋已经湿了一半，有很多星星在天上，有小孩子在帐篷里哭。他们说，这里的气候已经变了。以前的夏夜，不会有这么冷。

　　早上6点半，周围的响动大起来。这里是秀水镇中学的操场，广播里开始播放绵阳新闻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报纸摘要节目，驻扎在这里的官兵们开始晨练。

　　7点，夜里外出巡逻的派出所的警车开回来了。操场上最西边的几个帐篷就是现在秀水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地点，同时也是警察们的居住区。而派出所以前的房子垮塌了大半，只能推倒重来。

　　曾经的学校食堂为住在学校操场上的人们提供大锅饭，早饭有粥有小菜。去派出所的帐篷看，有老乡正送来“锦旗”一面。领头的老乡搓着手说，因为是特殊时期，没有条件去制好的锦旗，只能拿红布代替。那块红布上面用毛笔字书：感谢秀水镇派出所，XX村村民。什么事？原来派出所的干警头天下午帮忙把老乡家掉到水井里的小牛给拖出来了。

　　隔壁那间帐篷，警察正伏在一张小桌子上录口供，对方是秀水镇汉昌小学的副校长。5月12号那天，汉昌小学有12个孩子没了。这12个孩子的家长认为，孩子的死是学校老师不施救造成的，要上告。询问中，这个副校长把能回忆起的所有细节都说出来了，老师是怎么组织学生疏散的，受伤的孩子是怎么处理的，那12个孩子是怎么被发现的，等等。中途他接了几个电话，用普通话和对方讲：“谢谢你们，我们需要的就是课桌和黑板……谢谢你们。”

　　帐篷里的温度超过40度。。再上街去，人们一切正常，该干吗干吗。连卤肉摊都摆出来了，老板正在帮顾客砍卤鸭子。有小女孩在帐篷里画画，有人在帐篷外削土豆皮。没有看到打麻将的，据说镇政府命令禁止打麻将，因为影响太坏。很多人说，就在不久前，某天有两大车救灾物资拉到镇上，一看街边打麻将的打得正欢，领头的一下子就火了，转身把还没卸下东西的大车又开走了。很多人家把锅灶搬到屋外做饭。现在，街上什么都能买到，物价也很正常。

　　地震后，这里的路面下陷了大约两三公分。因为路面下陷，秀水镇的大桥看上去就像是被“拱”起来了，而且桥也成了“危桥”。

　　田里的麦子差不多收完了，现在大部分人家正在插秧，农活一点不耽误。压水井里压出来的水还是浑的，还好，自来水已经通了，消毒片也发下来了。人们说起自家房子的垮塌，说起相熟的人的死亡，平静得像是在说陌生人的事——我明白，这是一种比痛哭还惨痛的心痛，只是在现在，还来不及完全释放出来。

　　下午去了与秀水镇相邻的塔水镇，在老街一带，正好龙安社区在派发救灾物资。有人怒气冲冲地质问负责人，为什么别的居委会领得多而他们领得少。然后指给周围的人看：“看嘛，我们一个居委会就三轮车上那么点东西。人家有的大米饼和 火腿肠我们都没得。”天气异常闷热，人们眼巴巴地等着自己那一份，东西领到手后，彼此议论一番，然后散去。

　　2008年6月3日 绵阳安县 塔水镇 晴

　　昨天晚上11点过，去了塔水镇的一个重建工地。灯火通明，工人师傅们正在赶工搭建板房。那个工地由河南省三门峡市的一个工程队承建，负责人说，他们一共来了150多人，分三班昼夜工作。

　　河南省是对口支援安县灾后建设的省份。在塔水镇，根据工地上挂的横幅，可以看到在这里的工程队大多是来自河南周口市和三门峡市的。板材是这些工程队自己从河南那边拉过来的，工作人员们大都在5月下旬就赶到灾区现场。他们一到驻地，就开始自己搭帐篷、生炉灶，开始赶工。“我们就是为这个（盖板房）过来的，别的生活上的困难都是小事。”三门峡市施工队的一个圆脸师傅说。

　　上午，在塔水镇往秀水镇方向的公路边上某段，看到有很多板材堆放着。下一个坎儿，就是河南省安阳市的建设工地。这里本是一大片农田，被规划出来作为板房基地。

　　安阳市建设委员会的李主任正抽空猛喝水，他50多岁了，每天都在工地上忙碌。安阳市工程建设交易中心一位姓袁的工程师说，安阳市这次一共来了200多名技术工人。袁工说，按照计划，到6月21号，一期工程结束时，他们要建成1000套板房；到7月15号，二期工程结束时，他们要完成2000套。

　　袁工介绍说，板房建设并非一个单纯的建造简易房的工程，而是一个涉及到各个生活配套设施的庞大的系统工程，保证居民洗衣、做饭、洗澡等所有生活需要。

　　“这段时间还好，天公作美，最近都没有落雨。”袁工说。他今年35岁，这次来四川援建，本来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是他找到领导主动要来的。“我总得做点什么，我不能每天守着电视机或者握着鼠标就那么瞅着，我只有出点力才对得起良心。”他的儿子12岁，在电话里跟他说，为老爸感到骄傲。他笑言：“其实我们做这点事算得上啥。”

　　他告诉我，就在5月份，他遇到的一件事让他终生难忘。那是在一个长途汽车站，夜里，来自贵阳的20个人组成的志愿小组正在卸水泥。5000吨水泥，只20个人卸。这20个师傅们说他们本来就是在城市里干体力活的民工，也只能帮着干点体力活，累点没什么，只要每天有3顿饭吃，怎么干都行。5000吨水泥，他们差不多花了一天一夜卸完，一个个完全成了泥猴，好似雕塑一般。

　　在塔水镇的板房建造工地上，开工程车的司机师傅大都是本地人。他们说，现在工地上就是缺司机，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出把力。当然，他们都是没有报酬的。

　　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跟着母亲散步走到了工地上。他的妈妈转头和熟人打招呼，他就蹲在已经划好大小的工地边摸那些石块，嘴里说道：“这是我的新家啊，新家噢。”我还以为他抱了个玩具熊之类的，他应该是在和玩具熊说话。但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天色晚了，走在帐篷围成的狭窄的街上。帐篷外有妈妈在给小娃娃洗澡，孩子在浴盆里拍水玩。一切都如常，坚强的信念在传递，仿佛这片大地从来都没有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