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一汽副总范恒光：悼福源--人民的好干部

　　悼福源 ━ 人民的好干部

　　范恒光

　　我与福源是从他1972年进轿车厂相识, 当时我见他是一名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当了工人,不仅没有失落感, 却十分勤奋敬业, 踏踏实实在工位上劳动, 使我器重。 以后, 由于他的优良表现, 很快从工人提到技术科当干部, 培训外语, 出国进修, 进而当了分厂和总厂的领导。 他进京以前， 我们一起工作多年， 我们又从工作中相知， 逐渐成了知己好友。

　　福源比我小15岁， 我对他的前程一直寄予厚望， 从未想过他竟会先我离开人世。 噩耗传来， 使我悲痛不已， 许多往事似乎犹在眼前。

　　一、 56天的国外之行

　　1984年年末， 一汽应美国克莱斯勒公司和日本日产公司等单位的邀请， 决定派一个代表团出国访问，为引进轻型车发动机等项目寻求合作。 这次出访由徐元存书记带队， 另有总厂两名副厂长、六名处室和分厂领导同行。 行前徐书记要我找一名业务好又勤快的翻译，我推荐了福源。 这次出行， 我们先后到过美、英、德、日等七个国家， 走访了47家公司、工厂， 会见了众多的经管人员， 签订了多项合作意向和初步协议。 这是一次十分紧张繁忙的工作访问， 乘坐大小飞机三十余次，平均两天就换一个城市。 大家忙， 福源更忙， 他除忙于翻译外又主动承担了许多后勤服务工作， 其实按当时团内人员情况来说， 福源也已经是分厂副厂长了， 但他却说“我年轻， 我应该多做些工作。” 由于参访的单位多， 业务种类庞杂， 使翻译工作增加了许多难度， 为此福源总是抓紧一切时间提前看资料做准备， 请教团内各有专长的同志， 从不懈怠。 在翻译过程中偶遇难点的时候， 他会爽朗地叫道：“老总们帮我”，从不疏略回避。 那次出访， 宴请也特别多， 宴请方的热情和徐书记的健谈使福源吃饭也难能安稳， 但他对此也从不叫苦， 总是乐呵呵地说“我吃饭快， 扒上几口就行。”

　　我们从国外回到北京之后， 按国家规定可以在出国人员服务部买些东西，我们十人每人都买了一台冰箱， 当这十台冰箱启运发往长春的时候， 福源悄悄在一台外包装有破损的冰箱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当时每人还买了些别的东西， 当他发现有同志特别喜欢录音带,但商店是限量供应时， 又悄悄从自己份内拿出一半送给了别人。 在这些细微处又体现出他为人的优良品质。

　　56天的近距离相处和共同工作中， 我更进一步了解了福源， 他在为人处事中表现出的诸多优点使我敬佩。 徐元存书记也十分喜欢福源，他以一句话总结了他的感受， “福源是个好同志” 。

　　二、 他以机智和执著为一汽拿回一座工厂

　　1988年年末， 一汽三万辆奥迪项目已获准执行。 这时从西德大众公司传来一个讯息， 他们在美国宾州威斯摩兰那里有一座工厂已经停产， 正处理厂内设备， 问一汽是否有意去挑选些有用的东西。 我和另两名同志就去了那里。 这厂很大， 一个主厂房的建筑面积是26万平方米， 有车身焊装、油漆和总装三条生产线， 主焊装线上有60多个机器人， 油漆线上用的是自动喷涂机， 全厂有各类运输链长达十二万多米。 该厂1978年4月建成投产， 1988年7月停产， 只运作了十年， 厂内设备较新。 工厂的主产品是“高尔夫”牌轿车， 鼎盛时期日产轿车1000辆。 厂内还有许多办公、生产和生活后方的装备。 面对这样众多的工装、设备， 我们一时也感到踌躇， 三万辆奥迪项目只能选用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且由于车型不同又有不小的更改工作量。 与我们同时到达的奥迪公司的专家也有同感， 他曾风趣地对我说， 如果他是一汽厂长， 一定把这个工厂完整地搬到中国去， 这样一汽将最快的拥有一座年产30万辆的轿车工厂。我们回国以后， 以耿厂长为首的核心领导层下决心想拿下这个工厂， 把它用在一汽十五万辆普及型轿车项目上。 福源即被派去大众本部， 想以2000万美元的额度买下这个工厂。 经过多日谈判， 终因双方价差过大使谈判无以为继的时候， 福源听到德方代表在会下闲谈中说出的一个讯息，即奥迪轿车正在换型， 他们担心这几年可能因产量达不到保本点而引发裁员。 福源当机立断， 提出以这几年定购批量奥迪车散件， 使奥迪公司达到保本点为条件， 换取威斯摩兰厂的全部设备， 谈判终因这一转机而成功， 使一汽不仅省了钱又大大促进了十五万辆轿车项目的建设进度。 福源以他的机智和执著为一汽的轿车事业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三、 他从黎民百姓中来， 永葆优良品质

　　福源从一名普通工人进入一汽工作以后， 职务升迁很快，1990年以后又进京当了政府部门的领导， 但他始终保持着从小培养出的优良品德， 他诚以待人， 尊重长者和朋友； 他严以律己， 谦虚、清正、廉洁； 他勤奋好学， 爱岗敬业， 为国家、为人民鞠躬尽瘁。

　　1992年， 一汽应广东顺德市的邀请， 拟在那里办一个合资厂组装一汽产品， 为此耿昭杰厂长让我先到那里看看。 临行耿厂长跟我说“老吕找你， 你过京时去看看他”。 见面后福源给了我一封信， 这信是写给工业厅李赐勋副厅长的， 并说“我已与他通过电话， 你第一次去广东， 应该到那里多看看， 李厅长估计能到机场接你”。 我到广州机场就受到李副厅长的热情接待， 他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说：“我应吕部长的嘱咐要接待好他的老领导”。 当时真使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争辩说：“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现在福源已是我的领导了”。 由于福源的安排， 我在广东从湛江到惠州看了许多工厂， 同时也感受到福源对老朋友的关爱。 1992年末我举家到顺德工作， 他又惦记我患病的爱人，怕到了广东后人地生疏， 生活寂寞， 为此他1993年到广州出差时专门带了一台便携式CD机， 并写了一封很亲切的信，一并让人转带到顺德。 负责带信的同志都很感动， 他说当上了部长的领导， 还能那样关心基层的老友， 那太少了。

　　我在顺德工作期间， 因工厂的生产问题多次到北京找他， 他总是热情相助， 并一再说只要他在北京， 到京后就可以直接到部里找他， 再忙，见面的时间总能挤出来的。 他的秘书小赵告诉我， 吕部长跟他有个约定， 凡下面同志来找他不能拒绝， 如果是轿车厂老工人到部里找他， 更应热情接待， 即使在开会也要抽空把他找出来和老工人见面。 福源从黎民百姓中走来， 官当大了还坚持自己仍是黎民百姓。

　　1994年，一汽顺德汽车厂在一汽和中央各机关的支持下， 装出了一批汽车， 取得了很好的效益。 饮水思源， 厂里决定给支持我们工作的单位和个人送点礼物略表心意。 在一汽驻京办同志的建议下， 决定给长期坐办公室的同志买一台跑步机， 送的对象也有福源。 但送给福源的那一台， 第二天就被退了回来， 赵秘书说：“我跟随吕部长多年了， 他从不接收礼物”。 事后， 我与一汽驻港的张伟滨谈起此事， 张说他在香港曾几次接待过福源， 他遇到的经历也是这样。 福源过港时从不游山玩水， 也反对吃山珍海味， 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去书店， 每次都是忙着找他要买的书， 找的都是国外最新出版的， 论述汽车工业、 国民教育、国际经贸和研讨世界经济问题的专著， 找不着时又特别遗憾。 他曾风趣的对伟滨说过：“你送我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接受， 但我离港后你能帮我找到这次来港未能买到的书籍送我， 我将谢你”。

　　福源在一汽当副厂长时我们是邻居， 他家除书多外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有两个沙发椅是轿车厂下属的知青厂利用废旧料做的， 这样的沙发椅在一般职工家里也是用几年就废弃了， 但在福源家中却一直使用着， 进京时又把它们带到了北京， 福源当上部长了， 家里还是那套座椅。

　　2003年7月15日是一汽建厂五十周年大庆， 福源也专程来到厂里。 15日那天上午， 厂里安排了一次李岚清和福源与老同志的见面会。 福源早早到了会场， 他进来时发现我坐在边座的一个角落上， 就悄悄坐到了我的身边， 主持会议的同志拉他到前排就座， 他坚持说：“我是晚辈， 我是晚辈”。 那天他告诉我， 医生摘掉了他心脏病的帽子， 只有胆囊病了， 他说这就不怕了， 他可以继续用保守疗法治疗， 不影响工作。 我们还高兴的谈了相互的最新情况， 这是他当上中央委员和部长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没有变， 依然是那么谦逊， 毫不张扬， 我为他的健康和黎民本色高兴， 期望他在新岗位上做出更好的业绩。 万没有想到， 别后不久竟传来了他得重病的消息。

　　今年元旦前夕， 黄兆銮、韩玉麟和我去北京参加饶斌同志传记的首发式。 会后我们想去看望福源， 他知道后立即从医院赶到办公室和我们见面， 他说三位老领导同时来看望他，太高兴了， 你们去医院不方便， 因此他出来了。 他说外面对他的病还处于半保密状态， 面对老领导我将老实相告： 得了肝癌， 而且动手术晚了， 术后正做着化疗和放疗。 他带着消瘦的病容说的却轻松自若。 接着他就谈起了到商务部后的工作情况， 特别是查出癌症后又忙着的国外之行， 坎昆会议、急访莫斯科等等。 一谈起工作， 他又十分兴奋， 滔滔不绝， 直到我们怕他太累主动告辞为止。 临别他还坚持送我们到电梯口， 并说他的集中治疗到春节前后能告一段落， 届时可能回部工作， 又一次表露了他在手术前那首诗中所说的“待到康复重返日， 为国为民再效力”的强烈愿望。

　　五月的北京应该是春花烂漫的季节，但是25日那天却是那么阴沉， 灰暗的云层越压越低， 最后是老天流泪了， 下起了沥沥细雨。 八宝山告别厅前， 早早就聚集了来告别的人群， 为了让中央领导先行， 大家都静静地在那里等待， 等待着与福源同志见最后一面。 哀乐敲击着每颗伤痛的心， 每个人都叹息着：“福源走的太早了” 又念叨着：“如果每个省、部级干部都像他那样清正廉洁、博学敬业， 那中国就好了”。

　　福源走了， 他从百姓中走来， 又两袖清风地走了， 带着他未能“为国为民再效力”的遗憾。 他给相濡以沫的爱人留下的是一个清贫的家， 给党和人民留下的是一个德才兼备好干部的光辉榜样。

　　福源， 安息吧 ！ 你一生踏出的足迹是我们该走的路， 它将长在。

　　（作者为原一汽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 责任编辑：陈昊 ）